第36章 第36章
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,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,亮了会儿又灭掉。
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,格外清晰。
迟宁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,处处都透着新鲜,又有楚绍琛牵着,胆子大起来,连脚下的台阶都顾不上,好奇打量着四周。
老式的住宅楼,为了楼道通风,有一个个菱形的透气孔,能够看到外面。
而每一层都有条长走廊,一侧是街道,另一侧是房间。
走廊顶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,男人的、女人的、小孩的,袜子、外套、内衣、被套——
总之,全晾在一起。
从下面走过,肯定会从不知道谁家的衣物下穿过。
“小心台阶,看路。”
“哦哦,我看着的。”
走神被抓包的迟宁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楚绍琛,突然很想知道年少时的楚绍琛是什么样。
想着想着,脑中自觉出现了十岁左右的楚绍琛形象。
脸和眼睛应该比现在要圆,身高矮一点,也没有现在的肌肉,头发或许要长一点。
站在板凳上,艰难地举着晾衣杆把衣服挂上去。
恍然瞥向走廊的尽头,迟宁仿佛真的看到十岁的楚绍琛站在水池旁,转过头看向他。
眼神微怔,直到被楚绍琛捏了捏手心,才回过神。
楚绍琛用钥匙打开门,“在想什么?”
迟宁想了想说:“我在想上将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样子,可惜没有照片,不然我很想看看。”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楚绍琛说完,感觉迟宁突然变得安静。
他和迟宁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,是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,尤其是这么明显的变化。
迟宁刚才在失落,因为他的那句话。
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闻言迟宁扭头看他,理所应当道:“因为是你啊,不是你的话,我为什么要知道?”
楚绍琛沉默过后,打开了灯,白炽灯泡闪了几下才终于稳定。
“是没有照片。”
迟宁遗憾地撇撇嘴,转而去打量起这间房子。
“我可以说给你听。”楚绍琛松开他的手,手指在门口的柜子上擦了下,指腹沾染灰尘。
迟宁“嗳”了一声,心里那点遗憾和失落倏然消失,只剩下欣喜。
“那上将打算从哪一件事情开始讲?不管上将说什么,我都会认真听的,所以不用纠结要说什么。”
迟宁背着手,探头探脑打量着陌生的地方,说完转身正对着楚绍琛说:“不止以前的事,上将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,虽然我可能没办法解决,但有一个人作伴,会好很多吧。”
闻言楚绍琛怔了怔,点头没有说话。
看着他的背影,迟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声。
想要楚绍琛敞开心扉可真难,不过不说就不说吧,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听。
只是觉得有时候楚绍琛看上去好孤单,就像是一轮月亮,寂寥又孤独。
从沃斯那些话里,他能想象到楚绍琛生活在这里的日子,并非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
他没有挖开别人伤口,要去彻底治愈的高尚念头。
伤口都好了,再撕开是闲得慌?
撇撇嘴,专心在房间里参观起来。
这间房并不大,餐厅就在客厅里隔出一小块地方,厨房也是小小的,没有窗户和阳台。
两间卧室挨在一起,也没有多大。
只是房子看上去很干净,应该是有人来定期打扫,但家具难免还是落了灰尘。
绕过客厅矮小的茶几,迟宁拉开玻璃门,外面是一米多长的小阳台,能看到另一边的街道。
“外面那条街是我们来的那条吗?”
迟宁双手扶在栏杆上,半点不介意上面灰尘,兴致勃勃地问:“从这个角度看,真漂亮。”
亮起的灯光让整个街区都变得绮丽,很迷人。
楚绍琛走到他旁边,手臂撑在栏杆上,往外看去,恰好一阵风吹过,能闻到夜间集市上的炊烟味道。
他偏过头看迟宁,“以前我也喜欢在这里这么看,那个时候总觉得周围的楼很高。”
特别高,高到他觉得这辈子都很难离开。
偶尔看到飞行器从上空飞过,仰着头满眼羡慕,一直到飞行器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那会儿的上将,应该有我这么高?”
迟宁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,下巴靠在手臂上,笑弯一双眼睛看他,“还是比我矮点?”
楚绍琛眼里闪过诧异,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勾,这一点笑意,在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就变得格外明显。
“矮很多。”
楚绍琛难得放松地靠着,“沃斯离开这里的时候,那会儿我可能才到你下巴高吧。”
一开始是怪过沃斯,毕竟他和姐姐把沃斯当成了亲人和依靠。
不告而别总是最伤人,以至于再见到沃斯的时候,他横生出想要报复的念头。
可不到一个小时,就自己掐灭了这种没道理的想法。
沃斯不欠他们姐弟什么,相反的,他们还得了一处不用交租的房子,和足够两三个月的生活费。
仁至义尽,他没立场去指责沃斯。
突然提到沃斯,迟宁微怔,突然不好意思起来,把脸埋进臂弯,闷闷道:“我是不是有点笨啊?”
这么容易就暴露了,要是玩卧底游戏,他肯定连第一关都过不去。
“只是觉得他会告诉你。”楚绍琛伸手揉了揉迟宁的头发,“你不太会骗人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迟宁反驳道:“那迟家可是被我哄得团团转,连——”
糟了,说漏嘴了。
迟宁撇嘴,觉得楚绍琛是故意的,又不想搭理他了。
“那我道歉。”楚绍琛背过身靠着栏杆,目光穿过客厅,每个角落都很熟悉。
缄默了几秒后,他认真看着迟宁,“是不会骗我。”
认真的口吻令迟宁倏然睁大眼,怔怔看着他,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迟缓,像是被震住似的。
“嗯,我不骗你。”
迟宁没有否认,反而垂下眼很认真道:“不会骗你的。”
“她失踪后,我找了很长时间,从十二区往外找,但是她就像人间蒸发,没有一点消息。”
楚绍琛望着迟宁,迟疑了一会儿,“迟宁,她可能已经不在世上。”
客厅的白炽灯闪了闪,似乎是电压不稳,强撑了一会儿,终于宣告失败。
黑暗的房间里,只有外面偶尔照进来的光,明明灭灭间,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。
呼吸从此起彼伏到慢慢合二为一,连节奏都极为相似。
迟宁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,犹豫过后伸手抱住他,明亮的眼瞳也只看着他。
“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“哪怕是姐姐真的不在世上,你……还有我。”
或许是昏暗的环境,让迟宁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,只能遵循本能,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,连楚绍琛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并不安静的地方,还能隐约听到其余住户骂骂咧咧的声音,大概是这片区域经常跳闸,骂了会儿又恢复了安静。
迟宁没有松手,心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手心沁出汗,紧张到呼吸急促。
他不太清楚自己和楚绍琛相处至今的感情算什么,但他能区别好坏,楚绍琛对他的好太直白。
直白到他没办法视若无睹,假装不在意。
难怪唐西会有那样的猜测,连他都忍不住臆想,楚绍琛对自己的好里,有多少是因为喜欢。
“可以吗?”
他想他可能有点任性,在尚不清楚感情来龙去脉的时候,就想要霸道的占着楚绍琛身边位置。
可他没办法不这样,只需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,把事情理清楚就好了。
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。
楚绍琛眼神动了动,像是才反应过来,垂眸看着他。
“一直?”
“是,一直。”
迟宁点头,“一直到宇宙爆炸,不对,哪怕是宇宙爆炸,我都还是会在你身边,只要上将还需要我,我就不会离开。”
莽撞、无畏、天真的心思,直直撞进楚绍琛心里。
他知道迟宁是想要确定什么,混杂了太多的原因,才会说出这些话,但他并不介意。
只要迟宁在他身边就好。
伸手贴着迟宁的脸侧,巴掌大的脸,脸颊贴着手心,能感觉到皮肤的柔嫩。
指腹轻轻蹭动,喉结上下滚动,目光灼热,“嗯。”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迟宁眉眼具笑,收紧了手,“那说好了。”
楚绍琛点头,“说好了。”
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,迟宁和楚绍琛并没有待太久,离开时锁上门,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。
原路回到楼下,迟宁跟老头打招呼。
“你好,我是迟宁。”
严老头笑起来,打量着迟宁,“你和小楚登记了?”
闻言迟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,往店里看了眼,楚绍琛似乎正在挑选东西,压低了声音,“嗯,上个月登记的。”
“是好事,他这个孩子,从小性格就比较冷,不怎么爱理人,倒是楚妍话很多,每天都叽叽喳喳的,要把打工的见闻都都告诉他。”
楚妍?
是楚绍琛姐姐的名字吧。
迟宁有些好奇,但他不愿意背着楚绍琛打听,只好道:“我觉得上将也没有不理人,只是话比较少。”
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严老头摇摇头,“他在你眼里,是不是哪哪都好?”
迟宁没有回答,正在试图找出一个缺点,却被严老头的笑挤兑得别开了脸。
哪有什么都好,也是有缺点。
比如——
总是见证他社死的一面。
两人聊着天,楚绍琛从店里出来,手里拿了个外观精巧的小东西。
“这是升级后的?”
“嗯,才刚摆在那里,你小子眼尖,倒是发现得快。”
严老头靠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根烟,“老规矩。”
楚绍琛点头,拿出一袋星币给他,“你要的货,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行,你和这个小娃娃快点回去吧,时间不早我可要关门了。”严老头笑着说道:“不过要是喜欢去附近转转也行,就是这小娃娃年纪不大,怕吓着。”
迟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小娃娃了,他都成年了。
抿抿唇,扯了下楚绍琛的衣服表示抗议,“老板大叔,我成年了,这附近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?我去过鬼屋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哈哈哈,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娃娃。”严老头大笑起来,“算了算了,你们年轻人,想去哪去哪,不过最近阿东那边来了批货,你要不要查查?”
“我会安排人来查,不过你注意点,被发现了你可能就得放弃这家店。”楚绍琛点头不忘提醒,“黑狼的下落有吗?”
“你是说七区那个不长眼的?跟你起了冲突,现在哪哪都找不到,八成是被人藏起来,或者灭口了,这种小角色,没了就没了,没几个人在乎的。”
阿东是谁迟宁不知道,但黑狼他知道啊。
竖起耳朵专注听着,又好奇地看了看楚绍琛。
那个黑狼被灭口了?
果然狗咬狗才是最狠的。
他只是要对方伏法,人家是直接要他去死。
“有消息联系我就好,注意安全。”楚绍琛对黑狼的失踪并不意外,不过不代表失去黑狼这条线索,Omega失踪案就查不下去。
放长线,钓大鱼。
等对方咬饵更紧一点才能收线。
楚绍琛拿着手心的吊坠,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后,示意迟宁过去,“这是黑晶石和特殊金属做的定位器,只要你发生危险,我会知道。”
“不需要我按什么开关吗?”迟宁低头,方便楚绍琛给他戴上,“看上去像个吊坠。”
“平时也只是吊坠。”楚绍琛拨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,“没有开关。”
“所以对方也不会发现是不是?只以为是个普通吊坠。”
“嗯。”
迟宁握着吊坠,放在手心看了看,小心翼翼收进衣领,往严老头看去,发现他已经走到店里。
好厉害,十二区果然有不少能人。
楚绍琛伸手去牵迟宁,正打算跟他说话,余光却瞥见巷口一道身影闪过,握住迟宁的力道倏然变重。
那身影,他不会看错的。
是楚妍。
迟宁猝不及防被这么抓着,疼得眉头皱起来,不解看向楚绍琛,看到他脸上的震惊,立即顺着视线看去。
空空的巷口什么都没有,楚绍琛是怎么了?
“上将——”
“严叔,帮我看着迟宁一会,我很快回来。”
不等迟宁追问,楚绍琛已经松开他的手,拔腿往外追了去,期间撞上从旁边店里出来的人,都来不及扶起对方。
迟宁怔怔看着楚绍琛的背影,站在原地,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。
低头低垂,看到没有完全放进领口的吊坠,猛地抓住,轻眨一下眼,勉强地勾起唇角,抬眼看着已经不见楚绍琛身影的巷口。
“我在这里等你啊。”
店里严老头听到楚绍琛的话,几步走出来,只来得及看到他从巷口离开的背影。
“他看到什么了?”
迟宁摇摇头,走到店门口,拖过小板凳坐下,“不知道诶,可能是楚妍姐吧,说不定真的是,要是能让上将在今天找到楚妍姐就好了,今天应该是楚妍姐和他走散的日子。”
严老头收回视线,“他和你说的?算一算,今年也第十年了,姐弟分开十年,老实说,我都不报什么希望。”
十年太长了,就算是找到楚妍,可能也不是当初的样子。
希望是他杞人忧天想错了,毕竟那会儿楚妍都十六岁,不是个普通的孩子,有自己的主意。
“严叔,这个定位器是你做的吗?你好厉害。”迟宁碰着定位器反复研究,“你是不是还会修机甲,开星舰啊?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猜的,因为你会做这些东西啊。”
迟宁心里那点点难过,被他很快赶出去,积极的跟严老头聊起来,才发现严老头竟然这么厉害。
他并不是联邦舰队的人,但却曾经造过自己的机甲,在野外战区赶跑过一群试图潜入的流寇。
后来腿受伤,走路没有那么利索,就干脆开了家店,卖点自己制造的东西。
他开这家店的时候,楚绍琛姐弟都没出生。
“你和小楚是怎么认识的?”严老头告诉迟宁不少机甲的原理后,发现他天赋不低,不由好奇起来,“是在舰队?你是文职还是控制台的联络员?”
迟宁摆手,“不是,我还是学生,在圣鹰,暑假结束才上大二。”
“原来是学生,那你们这结婚太早了。”严老头不怎么关注新闻八卦,“那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?”
迟宁怔了下,“也不是,就是上将和我的匹配值高,所以安排我们结婚,之前不认识。”
是哦,楚绍琛在登记前根本就不认识他。
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,这么短的时间,怎么可能会比得了十几年的感情呢。
真是糊涂,感情是要一步步培养的嘛。
“联姻?”严老头很惊讶,“看不出来,还以为你们是早就认识,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开始,小楚愿意带你来这里,并且不避讳你在场,说明他很重视你。”
闻言迟宁眼睛一亮,“真的吗?”
“这么多年,你是小楚带过来的第一个人。”
严老头想了想补充,“除了执行任务的,他身边那两个助手,偶尔会来。”
迟宁倒是不介意,听完之后莫名的舒畅,手指摸着吊坠,决定把刚才那点心思掐掉。
“严叔,你能再跟我说说机甲的原理吗?我想学。”
“你学了做什么?”
这问题把迟宁问住了,托着脸颊认真思考了很久,才小声说:“我不想学习烹饪技巧,还有插花、画画,我想开机甲。”
迟宁双眸明亮,“我知道很早很早以前,有Omega上战场的例子,而且还很多,那个时候军校也有Omega。”
“那是太多年前了。”
“可是以前可以,为什么现在不可以?”
严老头被迟宁理所应当的语气逗乐,“那你学习了理论,要怎么实践?我可没有机甲给你。”
“上将说过可以带我去基地,他的朱雀可以让我操作。”
这下严老头看着迟宁,不免上下打量,但又心生奇怪。
迟宁身上看不出一点信息素的痕迹,只能闻到楚绍琛的信息素,这不该出现在一个成年Omega身上。
即使是标记后,也会有自己的信息素。
“可以,反正老头子我也很无聊,进来吧,我这里有不少模型,虽然不是等比例,但所有的零件都是百分百还原。”
“谢谢严叔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,迟宁却精神奕奕,跟着严老头还拆开了一个模型,又学着怎么组装,了解每个零件的作用。
等两人去看时间时,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迟宁伸了个懒腰,往门口看去,还是不见楚绍琛回来。
两个小时过去,楚绍琛还在找吗?
严老头看出他的心思,安慰道:“十二区街道复杂,还有不少地下集市,会比较浪费时间。”
迟宁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严老头,走到一边凳子上坐着。
“严叔,我靠在这里休息会儿,你不用管我。”
“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?”
“不用不用,他应该很快回来了。”
蜷缩在凳子上,靠着墙角,迟宁眼皮发沉,又想要坚持到楚绍琛回来,好几次都惊醒,茫然看向门口,没看到人,又缩了缩。
边上严老头叼着烟,盯着门外,倒是精神抖擞。
直到快凌晨一点,楚绍琛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,表情和平常一样,但眼神却骗不了人。
是期望落空。
“迟宁呢?”
严老头抬了抬下巴,给他指了方向。
楚绍琛看向角落里靠着的迟宁,原本就瘦的人,窝在角落凳子上,变成一小团。
他抬脚走过去,还没有说话,迟宁倏地睁开眼,往门口看去,眼神茫然,显然不是很清醒。
见状他缓缓蹲下,耐心等着迟宁回过神。
迟宁见门口没人,收回视线,却又猛然看着面前的楚绍琛,愣了愣,“上将,你回来了?”
说着眼里露出欣喜,“太好了,你没事。”
迟宁脸上的笑在楚绍琛心里撬开了一道口子,令他不知道怎么,突然有点难受。
抿着唇,压下心里涌来的情绪,弯腰把人抱起来,朝那边严老头看去。
“严叔,谢了。”
严老头摆摆手,继续抽着烟,好像没了困意。
迟宁意识混沌,被抱起来也没挣扎,往他身上靠,嗅到了不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。
这是去了多少地方,是不是把十二区都跑了一遍?
想着,迟宁去抓他的手,勾了勾他的手指,“没关系,下次我陪你一起找,人多力量大。”
“我找人特别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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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,格外清晰。
迟宁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,处处都透着新鲜,又有楚绍琛牵着,胆子大起来,连脚下的台阶都顾不上,好奇打量着四周。
老式的住宅楼,为了楼道通风,有一个个菱形的透气孔,能够看到外面。
而每一层都有条长走廊,一侧是街道,另一侧是房间。
走廊顶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,男人的、女人的、小孩的,袜子、外套、内衣、被套——
总之,全晾在一起。
从下面走过,肯定会从不知道谁家的衣物下穿过。
“小心台阶,看路。”
“哦哦,我看着的。”
走神被抓包的迟宁,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楚绍琛,突然很想知道年少时的楚绍琛是什么样。
想着想着,脑中自觉出现了十岁左右的楚绍琛形象。
脸和眼睛应该比现在要圆,身高矮一点,也没有现在的肌肉,头发或许要长一点。
站在板凳上,艰难地举着晾衣杆把衣服挂上去。
恍然瞥向走廊的尽头,迟宁仿佛真的看到十岁的楚绍琛站在水池旁,转过头看向他。
眼神微怔,直到被楚绍琛捏了捏手心,才回过神。
楚绍琛用钥匙打开门,“在想什么?”
迟宁想了想说:“我在想上将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样子,可惜没有照片,不然我很想看看。”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楚绍琛说完,感觉迟宁突然变得安静。
他和迟宁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,是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,尤其是这么明显的变化。
迟宁刚才在失落,因为他的那句话。
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闻言迟宁扭头看他,理所应当道:“因为是你啊,不是你的话,我为什么要知道?”
楚绍琛沉默过后,打开了灯,白炽灯泡闪了几下才终于稳定。
“是没有照片。”
迟宁遗憾地撇撇嘴,转而去打量起这间房子。
“我可以说给你听。”楚绍琛松开他的手,手指在门口的柜子上擦了下,指腹沾染灰尘。
迟宁“嗳”了一声,心里那点遗憾和失落倏然消失,只剩下欣喜。
“那上将打算从哪一件事情开始讲?不管上将说什么,我都会认真听的,所以不用纠结要说什么。”
迟宁背着手,探头探脑打量着陌生的地方,说完转身正对着楚绍琛说:“不止以前的事,上将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,虽然我可能没办法解决,但有一个人作伴,会好很多吧。”
闻言楚绍琛怔了怔,点头没有说话。
看着他的背影,迟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声。
想要楚绍琛敞开心扉可真难,不过不说就不说吧,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听。
只是觉得有时候楚绍琛看上去好孤单,就像是一轮月亮,寂寥又孤独。
从沃斯那些话里,他能想象到楚绍琛生活在这里的日子,并非是什么美好的回忆。
他没有挖开别人伤口,要去彻底治愈的高尚念头。
伤口都好了,再撕开是闲得慌?
撇撇嘴,专心在房间里参观起来。
这间房并不大,餐厅就在客厅里隔出一小块地方,厨房也是小小的,没有窗户和阳台。
两间卧室挨在一起,也没有多大。
只是房子看上去很干净,应该是有人来定期打扫,但家具难免还是落了灰尘。
绕过客厅矮小的茶几,迟宁拉开玻璃门,外面是一米多长的小阳台,能看到另一边的街道。
“外面那条街是我们来的那条吗?”
迟宁双手扶在栏杆上,半点不介意上面灰尘,兴致勃勃地问:“从这个角度看,真漂亮。”
亮起的灯光让整个街区都变得绮丽,很迷人。
楚绍琛走到他旁边,手臂撑在栏杆上,往外看去,恰好一阵风吹过,能闻到夜间集市上的炊烟味道。
他偏过头看迟宁,“以前我也喜欢在这里这么看,那个时候总觉得周围的楼很高。”
特别高,高到他觉得这辈子都很难离开。
偶尔看到飞行器从上空飞过,仰着头满眼羡慕,一直到飞行器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那会儿的上将,应该有我这么高?”
迟宁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,下巴靠在手臂上,笑弯一双眼睛看他,“还是比我矮点?”
楚绍琛眼里闪过诧异,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勾,这一点笑意,在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就变得格外明显。
“矮很多。”
楚绍琛难得放松地靠着,“沃斯离开这里的时候,那会儿我可能才到你下巴高吧。”
一开始是怪过沃斯,毕竟他和姐姐把沃斯当成了亲人和依靠。
不告而别总是最伤人,以至于再见到沃斯的时候,他横生出想要报复的念头。
可不到一个小时,就自己掐灭了这种没道理的想法。
沃斯不欠他们姐弟什么,相反的,他们还得了一处不用交租的房子,和足够两三个月的生活费。
仁至义尽,他没立场去指责沃斯。
突然提到沃斯,迟宁微怔,突然不好意思起来,把脸埋进臂弯,闷闷道:“我是不是有点笨啊?”
这么容易就暴露了,要是玩卧底游戏,他肯定连第一关都过不去。
“只是觉得他会告诉你。”楚绍琛伸手揉了揉迟宁的头发,“你不太会骗人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迟宁反驳道:“那迟家可是被我哄得团团转,连——”
糟了,说漏嘴了。
迟宁撇嘴,觉得楚绍琛是故意的,又不想搭理他了。
“那我道歉。”楚绍琛背过身靠着栏杆,目光穿过客厅,每个角落都很熟悉。
缄默了几秒后,他认真看着迟宁,“是不会骗我。”
认真的口吻令迟宁倏然睁大眼,怔怔看着他,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迟缓,像是被震住似的。
“嗯,我不骗你。”
迟宁没有否认,反而垂下眼很认真道:“不会骗你的。”
“她失踪后,我找了很长时间,从十二区往外找,但是她就像人间蒸发,没有一点消息。”
楚绍琛望着迟宁,迟疑了一会儿,“迟宁,她可能已经不在世上。”
客厅的白炽灯闪了闪,似乎是电压不稳,强撑了一会儿,终于宣告失败。
黑暗的房间里,只有外面偶尔照进来的光,明明灭灭间,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。
呼吸从此起彼伏到慢慢合二为一,连节奏都极为相似。
迟宁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,犹豫过后伸手抱住他,明亮的眼瞳也只看着他。
“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“哪怕是姐姐真的不在世上,你……还有我。”
或许是昏暗的环境,让迟宁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,只能遵循本能,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,连楚绍琛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并不安静的地方,还能隐约听到其余住户骂骂咧咧的声音,大概是这片区域经常跳闸,骂了会儿又恢复了安静。
迟宁没有松手,心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手心沁出汗,紧张到呼吸急促。
他不太清楚自己和楚绍琛相处至今的感情算什么,但他能区别好坏,楚绍琛对他的好太直白。
直白到他没办法视若无睹,假装不在意。
难怪唐西会有那样的猜测,连他都忍不住臆想,楚绍琛对自己的好里,有多少是因为喜欢。
“可以吗?”
他想他可能有点任性,在尚不清楚感情来龙去脉的时候,就想要霸道的占着楚绍琛身边位置。
可他没办法不这样,只需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,把事情理清楚就好了。
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。
楚绍琛眼神动了动,像是才反应过来,垂眸看着他。
“一直?”
“是,一直。”
迟宁点头,“一直到宇宙爆炸,不对,哪怕是宇宙爆炸,我都还是会在你身边,只要上将还需要我,我就不会离开。”
莽撞、无畏、天真的心思,直直撞进楚绍琛心里。
他知道迟宁是想要确定什么,混杂了太多的原因,才会说出这些话,但他并不介意。
只要迟宁在他身边就好。
伸手贴着迟宁的脸侧,巴掌大的脸,脸颊贴着手心,能感觉到皮肤的柔嫩。
指腹轻轻蹭动,喉结上下滚动,目光灼热,“嗯。”
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迟宁眉眼具笑,收紧了手,“那说好了。”
楚绍琛点头,“说好了。”
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,迟宁和楚绍琛并没有待太久,离开时锁上门,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。
原路回到楼下,迟宁跟老头打招呼。
“你好,我是迟宁。”
严老头笑起来,打量着迟宁,“你和小楚登记了?”
闻言迟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,往店里看了眼,楚绍琛似乎正在挑选东西,压低了声音,“嗯,上个月登记的。”
“是好事,他这个孩子,从小性格就比较冷,不怎么爱理人,倒是楚妍话很多,每天都叽叽喳喳的,要把打工的见闻都都告诉他。”
楚妍?
是楚绍琛姐姐的名字吧。
迟宁有些好奇,但他不愿意背着楚绍琛打听,只好道:“我觉得上将也没有不理人,只是话比较少。”
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严老头摇摇头,“他在你眼里,是不是哪哪都好?”
迟宁没有回答,正在试图找出一个缺点,却被严老头的笑挤兑得别开了脸。
哪有什么都好,也是有缺点。
比如——
总是见证他社死的一面。
两人聊着天,楚绍琛从店里出来,手里拿了个外观精巧的小东西。
“这是升级后的?”
“嗯,才刚摆在那里,你小子眼尖,倒是发现得快。”
严老头靠在门边,手里拿着一根烟,“老规矩。”
楚绍琛点头,拿出一袋星币给他,“你要的货,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。”
“行,你和这个小娃娃快点回去吧,时间不早我可要关门了。”严老头笑着说道:“不过要是喜欢去附近转转也行,就是这小娃娃年纪不大,怕吓着。”
迟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小娃娃了,他都成年了。
抿抿唇,扯了下楚绍琛的衣服表示抗议,“老板大叔,我成年了,这附近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?我去过鬼屋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哈哈哈,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娃娃。”严老头大笑起来,“算了算了,你们年轻人,想去哪去哪,不过最近阿东那边来了批货,你要不要查查?”
“我会安排人来查,不过你注意点,被发现了你可能就得放弃这家店。”楚绍琛点头不忘提醒,“黑狼的下落有吗?”
“你是说七区那个不长眼的?跟你起了冲突,现在哪哪都找不到,八成是被人藏起来,或者灭口了,这种小角色,没了就没了,没几个人在乎的。”
阿东是谁迟宁不知道,但黑狼他知道啊。
竖起耳朵专注听着,又好奇地看了看楚绍琛。
那个黑狼被灭口了?
果然狗咬狗才是最狠的。
他只是要对方伏法,人家是直接要他去死。
“有消息联系我就好,注意安全。”楚绍琛对黑狼的失踪并不意外,不过不代表失去黑狼这条线索,Omega失踪案就查不下去。
放长线,钓大鱼。
等对方咬饵更紧一点才能收线。
楚绍琛拿着手心的吊坠,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后,示意迟宁过去,“这是黑晶石和特殊金属做的定位器,只要你发生危险,我会知道。”
“不需要我按什么开关吗?”迟宁低头,方便楚绍琛给他戴上,“看上去像个吊坠。”
“平时也只是吊坠。”楚绍琛拨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,“没有开关。”
“所以对方也不会发现是不是?只以为是个普通吊坠。”
“嗯。”
迟宁握着吊坠,放在手心看了看,小心翼翼收进衣领,往严老头看去,发现他已经走到店里。
好厉害,十二区果然有不少能人。
楚绍琛伸手去牵迟宁,正打算跟他说话,余光却瞥见巷口一道身影闪过,握住迟宁的力道倏然变重。
那身影,他不会看错的。
是楚妍。
迟宁猝不及防被这么抓着,疼得眉头皱起来,不解看向楚绍琛,看到他脸上的震惊,立即顺着视线看去。
空空的巷口什么都没有,楚绍琛是怎么了?
“上将——”
“严叔,帮我看着迟宁一会,我很快回来。”
不等迟宁追问,楚绍琛已经松开他的手,拔腿往外追了去,期间撞上从旁边店里出来的人,都来不及扶起对方。
迟宁怔怔看着楚绍琛的背影,站在原地,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。
低头低垂,看到没有完全放进领口的吊坠,猛地抓住,轻眨一下眼,勉强地勾起唇角,抬眼看着已经不见楚绍琛身影的巷口。
“我在这里等你啊。”
店里严老头听到楚绍琛的话,几步走出来,只来得及看到他从巷口离开的背影。
“他看到什么了?”
迟宁摇摇头,走到店门口,拖过小板凳坐下,“不知道诶,可能是楚妍姐吧,说不定真的是,要是能让上将在今天找到楚妍姐就好了,今天应该是楚妍姐和他走散的日子。”
严老头收回视线,“他和你说的?算一算,今年也第十年了,姐弟分开十年,老实说,我都不报什么希望。”
十年太长了,就算是找到楚妍,可能也不是当初的样子。
希望是他杞人忧天想错了,毕竟那会儿楚妍都十六岁,不是个普通的孩子,有自己的主意。
“严叔,这个定位器是你做的吗?你好厉害。”迟宁碰着定位器反复研究,“你是不是还会修机甲,开星舰啊?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猜的,因为你会做这些东西啊。”
迟宁心里那点点难过,被他很快赶出去,积极的跟严老头聊起来,才发现严老头竟然这么厉害。
他并不是联邦舰队的人,但却曾经造过自己的机甲,在野外战区赶跑过一群试图潜入的流寇。
后来腿受伤,走路没有那么利索,就干脆开了家店,卖点自己制造的东西。
他开这家店的时候,楚绍琛姐弟都没出生。
“你和小楚是怎么认识的?”严老头告诉迟宁不少机甲的原理后,发现他天赋不低,不由好奇起来,“是在舰队?你是文职还是控制台的联络员?”
迟宁摆手,“不是,我还是学生,在圣鹰,暑假结束才上大二。”
“原来是学生,那你们这结婚太早了。”严老头不怎么关注新闻八卦,“那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?”
迟宁怔了下,“也不是,就是上将和我的匹配值高,所以安排我们结婚,之前不认识。”
是哦,楚绍琛在登记前根本就不认识他。
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,这么短的时间,怎么可能会比得了十几年的感情呢。
真是糊涂,感情是要一步步培养的嘛。
“联姻?”严老头很惊讶,“看不出来,还以为你们是早就认识,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开始,小楚愿意带你来这里,并且不避讳你在场,说明他很重视你。”
闻言迟宁眼睛一亮,“真的吗?”
“这么多年,你是小楚带过来的第一个人。”
严老头想了想补充,“除了执行任务的,他身边那两个助手,偶尔会来。”
迟宁倒是不介意,听完之后莫名的舒畅,手指摸着吊坠,决定把刚才那点心思掐掉。
“严叔,你能再跟我说说机甲的原理吗?我想学。”
“你学了做什么?”
这问题把迟宁问住了,托着脸颊认真思考了很久,才小声说:“我不想学习烹饪技巧,还有插花、画画,我想开机甲。”
迟宁双眸明亮,“我知道很早很早以前,有Omega上战场的例子,而且还很多,那个时候军校也有Omega。”
“那是太多年前了。”
“可是以前可以,为什么现在不可以?”
严老头被迟宁理所应当的语气逗乐,“那你学习了理论,要怎么实践?我可没有机甲给你。”
“上将说过可以带我去基地,他的朱雀可以让我操作。”
这下严老头看着迟宁,不免上下打量,但又心生奇怪。
迟宁身上看不出一点信息素的痕迹,只能闻到楚绍琛的信息素,这不该出现在一个成年Omega身上。
即使是标记后,也会有自己的信息素。
“可以,反正老头子我也很无聊,进来吧,我这里有不少模型,虽然不是等比例,但所有的零件都是百分百还原。”
“谢谢严叔。”
时间过得很快,迟宁却精神奕奕,跟着严老头还拆开了一个模型,又学着怎么组装,了解每个零件的作用。
等两人去看时间时,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迟宁伸了个懒腰,往门口看去,还是不见楚绍琛回来。
两个小时过去,楚绍琛还在找吗?
严老头看出他的心思,安慰道:“十二区街道复杂,还有不少地下集市,会比较浪费时间。”
迟宁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严老头,走到一边凳子上坐着。
“严叔,我靠在这里休息会儿,你不用管我。”
“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?”
“不用不用,他应该很快回来了。”
蜷缩在凳子上,靠着墙角,迟宁眼皮发沉,又想要坚持到楚绍琛回来,好几次都惊醒,茫然看向门口,没看到人,又缩了缩。
边上严老头叼着烟,盯着门外,倒是精神抖擞。
直到快凌晨一点,楚绍琛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,表情和平常一样,但眼神却骗不了人。
是期望落空。
“迟宁呢?”
严老头抬了抬下巴,给他指了方向。
楚绍琛看向角落里靠着的迟宁,原本就瘦的人,窝在角落凳子上,变成一小团。
他抬脚走过去,还没有说话,迟宁倏地睁开眼,往门口看去,眼神茫然,显然不是很清醒。
见状他缓缓蹲下,耐心等着迟宁回过神。
迟宁见门口没人,收回视线,却又猛然看着面前的楚绍琛,愣了愣,“上将,你回来了?”
说着眼里露出欣喜,“太好了,你没事。”
迟宁脸上的笑在楚绍琛心里撬开了一道口子,令他不知道怎么,突然有点难受。
抿着唇,压下心里涌来的情绪,弯腰把人抱起来,朝那边严老头看去。
“严叔,谢了。”
严老头摆摆手,继续抽着烟,好像没了困意。
迟宁意识混沌,被抱起来也没挣扎,往他身上靠,嗅到了不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。
这是去了多少地方,是不是把十二区都跑了一遍?
想着,迟宁去抓他的手,勾了勾他的手指,“没关系,下次我陪你一起找,人多力量大。”
“我找人特别厉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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